在 Brasil Game Show 2026 的第二天，一场小型活动吸引了我的注意。UmGamer团队刚离开媒体室，我们就看到几十名青少年朝活动 business 区入口跑去。他们是来找YouTuber兼主播 Dona 的。Dona在YouTube上拥有238万订阅者，在Twitch上拥有超过950万粉丝，在Instagram上也有910万粉丝。年轻人挤成一团，高举手机和相机，大喊着Dona的名字，现场声势之大，足以让任何不是Hideo Kojima的嘉宾都相形见绌。本届展会几乎就是如此：Alien: Isolation 导演 Al Hope 当天参加了一场Meet & Greet活动。活动开始时，排队的人数只有七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BGS自身的问题。直到活动前一天的下午，Al Hope甚至还没有被确认会参加Meet & Greet；相比之下，往届活动的其他嘉宾往往早在活动前几周就公布并安排好了日程。另一位参加Meet & Greet的国际嘉宾——《Crazy Taxi》开发者 Kenji Kanno——同样只得到了冷淡的反响，现场几乎没有观众感兴趣。社交媒体对现实空间的渗透，并不只体现在这一场孤立的活动中。如果我们看看2026年的巴西选举，就会发现，获得最多选票的参议员和众议员候选人，都是拥有极强数字影响力的人；而一些在传统政治或主流媒体中更为活跃的候选人，比如Marina Silva，则被彻底淘汰，逐渐被人遗忘。这两个案例的共同点，在于现代公共广场的概念发生了变化：它从公共空间、工作场所和第三空间中的面对面交往，转移到了社交媒体上；与此同时，奥林匹亚众神也被重新定义，以适应这个新时代。现代广场与新奥林匹亚众神“Agora”是古希腊对公共辩论空间的称呼，商业活动、社交活动和政治讨论都在那里汇聚。几个世纪以来，广场、社区会议、酒吧、集市、工会、图书馆、大学、工厂车间等，都曾承担过广场的功能。如今，公共讨论集中在我们手中，发生在黑色屏幕和小小的按键前。我们可以随时、随意、以任何方式与想接触的内容互动，而一条消息的传播范围，也可能远超它在其他媒介中所能达到的程度。这个环境也占据了传统媒体曾经独有的空间。信息与娱乐不再只通过电视、广播和小报传播，而是通过自然扩散，或由数千名用户和机器人协调推动，制造出一种我们正在主动与人群互动的错觉。再加上这些平台由私营企业控制，其推荐系统会影响话题和人物的可见度，最终形成一道道分界线：尽管外部信息浩如烟海、嘈杂不堪，世界却根据我们的兴趣被切割成越来越狭小、越来越细分的区域。简而言之，我们从未如此容易获取信息，但信息也从未如此被细分和个性化。正如作家Yuval Noah Harari所说："Informação não é verdade"。工作场所和第三空间依然在社会生活中占据重要位置，但文化身份和亲近关系——认同谁、支持什么议题、消费哪类内容、持有什么政治立场——主要是在网络生活中形成的。数字社区的组织方式会影响成员在互联网之外所重视的事物，并推动他们参与与既有期待不同的线下活动。要理解这一现象，无论是在选举中还是在BGS上，Edgar Morin或许都是最重要的人物。Morin提出了新奥林匹亚众神这一概念。大众文化需要英雄和榜样；正如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一样，名人会被塑造成令人崇拜和理想化的形象，在集体想象中占据特殊位置。Morin指出，媒体需要这些人物来刺激消费和休闲，同时也存在一个悖论：他们必须足够遥不可及，才能显得神圣；又必须足够容易让人产生认同，才能显得真实而有人性。一方面，观众会把对自身抱负和宏大愿望的理想化投射到他们身上；另一方面，观众又会因他们的弱点和人生经历而产生认同与共鸣。从好莱坞走向政治Morin阐述这一理论的著作（《20世纪大众文化：时代精神》）出版于1962年，书中将好莱坞、演艺界和传统大众媒体视为把名人塑造成奥林匹亚众神，并从这一体系中获利的推动者。几十年来，Elvis Presley、披头士、Marilyn Monroe、Madonna、Sylvester Stallone、Axl Rose等数百人都曾占据这一位置。64年过去，社会依然渴望奥林匹亚众神和榜样，但人们追寻他们的途径，以及发现他们的场所，都已经改变。好莱坞和主流媒体仍然影响着公众认知，却连在自身占据主导的领域中也不再同质化。这一变化源于制作工具的普及，以及公共认知空间和评价标准的“伪民主化”：过去需要整支制作团队才能完成的事情，如今只需一部手机摄像头和一个人在卧室里的个人魅力。更低的进入门槛创造了一个人人都可能成为奥林匹亚众神的讨论空间，也让项目不必过度依赖传统媒体就能取得成功。票房成功的 Obsession 由 Curry Barker 执导，而他最初是在YouTube上开启职业生涯的。2026年世界杯转播期间，CazéTV 迫使巴西传统媒体采用直播模式，试图适应新时代。电视节目争夺的时间不仅来自Netflix剧集，也来自TikTok和Instagram上的内容，其中包括以真人秀形式呈现、由人工智能生成的水果剧集。讨论环境向数字领域的转变，也让奥林匹亚众神变得更加人性化、更加具体可感，也更容易让人产生认同。他们对政治领域的影响显而易见。Rick Azevedo 于2026年当选里约热内卢州联邦众议员。在走红之前，他只是一名在TikTok上倾诉心声的药房店员。Rick创立了“工作之外的人生”运动，这一在线公共请愿获得了超过300万份签名，为他的政治生涯以及推动结束6×1工作制打开了大门。圣保罗州历史上获得选票最多的联邦众议员 Lucas Pavanato，则是在学术和公共环境中通过与巴西左翼议题对抗的方式走上政治舞台的。Pavanato剪辑相关片段并发布到社交媒体上，在TikTok和Instagram等短视频平台吸引了数百万次观看和互动。两人都没有被观众塑造成遥不可及的神明。Rick是一个数千名巴西劳动者能够从其困境中找到共鸣的人；Pavanato则凭借反对进步派议题的政治活动不断壮大，同时采用了完全围绕社交媒体算法展开的政治风格。两人都成为社会特定群体及其不满情绪的代言人。从演艺界走向互动我们也可以将这种“神性缺席”的概念延伸到其他领域。如果一个环境带来更多认同、少一些仰望，那么互动者与那个形象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就更真切。观众可以通过社交媒体帖子、视频、直播和持续互动，了解自己喜爱的偶像或内容创作者的日常生活。粉丝如今已经成为奥林匹亚众神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尽管这种关系依然不对等，却从未显得如此亲近。关注者知道创作者说话、反应、玩游戏、开玩笑，以及面对特定情况时的表现。他直播玩游戏时，观众可能会因为他的表现而着迷；当他读到某条评论时，观众也会感到高兴。说不定，观众与他的接触甚至比与自己最喜欢的音乐家或足球运动员还多。这就是YouTuber Dona与导演Al Hope之间的区别。这位国际嘉宾或许代表着电子游戏产业中的重要人物，但这种重要性取决于观众是否了解他的作品；在参加Brasil Game Show之前，许多人甚至从未接触过《Alien: Isolation》。相比之下，Dona在集体想象和粉丝日常生活中占据着更为持续的位置，而这与他的履历无关。现在的问题是，这究竟说明Al Hope在主流文化中的个人魅力不足，还是反映了观众文化趣味的变化——数字环境已经完全压过了现实世界。其他业内人士是否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Hideo Kojima曾在2025年的Brasil Game Show上引发人潮，Yoko Shimomura和Naoki Hamaguchi也同样如此。在此之前，Neil Newbon也曾带动《Baldur's Gate 3》的粉丝群体。2023年，Naoki Yoshida是BGS最受瞩目的嘉宾。也许问题出在活动组织不力，以及没有尽力邀请真正能够吸引人潮的嘉宾。或许，主办方确实需要重新评估未来几届活动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嘉宾。文化认同也可能越来越取决于某个人是否持续出现在观众的生活中，而不再取决于其历史贡献的重要性。出现在日常生活中，也意味着出现在集体想象里——正如许多人所说：如果没有被发布，就等于不存在。数字结构对文化形成的影响，或许意味着我们所定义的“认可”正在终结。再加上数字环境由私人机构掌控，算法又以不平等的方式分配注意力，一个全新的攀登现代奥林匹斯山的节奏正在形成。在这个体系中，商业合同、邀请和销售机会，靠的是吸引注意力和动员社会的能力，而不是个人履历。结语数字广场扩大了能够争夺公众注意力的人群规模，但也把部分决定“什么值得关注”的权力转移给了私人推荐系统。可见度和动员能力已经成为当今最宝贵的资源，不仅能够影响文化产业，甚至能够影响政治。这一代新的奥林匹亚众神不再依赖个人履历或历史贡献，而取决于他们能否进入观众的日常生活、赢得认同，在持续不断的信息流中保持可见，并在圈内圈外激发强烈情绪——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不应把BGS 2026的案例视为判断游戏展会未来的定论，也不能据此断言，与数字影响者更强的存在感相比，业内大牌所代表的声望将会消失。更稳妥的看法是，这又一次证明了文化相关性已经发生变化：对年轻人来说，像Dona这样的主播就是奥林匹亚众神；而对那些关注电子游戏历史的人而言，或许只是缺少一位能够代表其他形式认可的人物。对于2027年，人们期待这次展会能够从一个承诺不多、实际提供得更少，最终却留下“o que deu errado?”疑问的版本中吸取教训。最明显的失误，无疑是没有为观众带来能够吸引人潮的嘉宾。我们不需要另一个缺乏适当规划和组织的Hideo Kojima，但也不需要那些缺乏魅力、轻易就被如此程度地掩盖光芒的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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