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本文写于6月28日。7月1日，索尼宣布将于2028年起停止生产实体光盘。这十年来最受期待的游戏，Grand Theft Auto VI，现已确定发售日期和价格：该作将于11月19日推出，售价80美元（巴西为449.90雷亚尔）。价格上涨了10美元，这一调整预计将在未来几年为大型3A游戏确立定价标准。正如Rockstar游戏一贯的情况，GTA VI同样充满争议。售价100美元（巴西为549.90雷亚尔）的Ultimate版本因将一些被认为不可或缺的外观元素——例如发型和经典汽车——锁在相当于付费墙的内容之后，而在社交媒体上受到批评；此举被认为是在诱导消费者购买更昂贵的版本，以获得完整体验。最大的讨论集中在游戏的实体媒介上；更确切地说，是其缺席——消费者能够在本地商店或大型零售连锁店购买的版本，将以需输入后下载游戏至主机的下载代码取代光盘。公告发布次日曾出现传言称含光盘的盒装版本将于12月推出，但已被The Hollywood Reporter辟谣；一位消息人士表示，目前没有推出GTA VI 实体光盘的计划。这是时代的信号。与当代生活的许多其他方面一样，游戏领域也从模拟市场和录像带租赁店，转向实体光盘媒介，如今又从光盘转向下载，标志着游戏作为数字化领域的时代。为什么游戏光盘正在消失？实体媒介市场在上一代经历了衰退：通过主机内置商店，或Steam/Epic购买游戏，形成了一种原本仅限于PC的平台文化，但随着便利性的优势变得显而易见，这种文化多年来不断扩展。人们不再需要为了寻找心仪作品而跑遍城市里一家、两家甚至更多商店，也无需等待发行延迟或在线订单配送延误，才能在发售日拿到游戏；只需一张信用卡、一些信息，所有大型发行商游戏库中的作品都只需几步操作便触手可及。如果这一选择曾被视为可有可无的奢侈品，疫情则将其变成了必需品：由于社交隔离，货运和配送延误变得普遍，而诸如同样于2020年推出的Final Fantasy VII Remake或The Last of Us 2等备受期待的新作，却只需按几下按钮即可获得。便利性在过去十年间不断普及，并成为习惯。如今，游戏收入的大部分来自数字销售。诸如PlayStation 5等主机则以更低的价格，提供不具备实体媒介插槽的版本。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Take-Two决定不在GTA VI正式发售时附带实体光盘，但其中还涉及保存、泄露，以及最重要的——对产品发布的控制。泄露在行业中十分常见，并且在发售前数周尤其频繁：货物可能提前抵达，运输公司的员工可能私自拿走一份副本，最终导致截图和实机游玩画面泄露。GTA VI曾在2022年因网络安全问题，在开发期间遭遇过这一问题。黑客泄露了The Last of Us 2中一个颇具争议的片段，影响了粉丝的预期。Final Fantasy VII Rebirth的截图曾被一名获得评测版副本的人发布到Twitter上。Final Fantasy XV在正式发售前两周，便已在拉丁美洲的交易平台上出售。上述所有案例都在近年来的行业中留下深刻印记，而Take-Two似乎选择关闭这道“水龙头”——一旦光盘被发往分销渠道，他们便无法再对其进行控制；而这也是唯一可能在最终产品交到公众手中之前展示其内容的渠道。一种文化的死亡与一个机会的诞生通过将产品锁在下载代码之后来维护其完整性的选择，并非Take-Two首创或独有，但它听起来像是针对一个历史性问题的苦口良药，而这剂药方出自业内最具影响力的名字之一。这一决定标志着一种延续数十年的文化的死亡。游戏在数十年间以多种方式发展，而实体媒介始终处于其核心。在卡带时代，录像租赁店拥有的游戏目录，帮助电子游戏在经济条件较差国家的年轻人和成年人之间普及。在光盘时代，我们习惯了把游戏借给朋友，或带着自己小小的CD包去朋友家互换游戏的概念——在巴西等国家还伴随着盗版——这使青少年更容易接触游戏。进入PlayStation 3时代及之后，盗版文化被数以千计拥有工作的成年人所取代；他们将玩家文化视为娱乐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会在发售日排队购买期待已久的作品。交换仍然存在，但把游戏借给朋友或将其转售，成为了文化的一部分，并维持了对已购产品的“所有权”感；光盘收纳包则被摆满实体媒介的书架所取代，它们既代表着自己已玩过的游戏库，也是家中的装饰。回顾来看，盗版或许在这段历史中充当了一把双刃剑。许多玩家若非在 2000 年代接触到盗版游戏，可能根本不会接触到主机；而这也帮助培养了在之后数十年里对这类娱乐形式感兴趣的成年人。然而，盗版也让发行商和平台持有者有理由采用激进的 DRM，进而推动市场走向数字化，并形成了直接在平台上购买的趋势。如今，随着数字时代的到来，围绕实体媒介的文化正在消亡。游戏发行商失去了让人亲自前往商店购买变得值得的因素；购买行为集中在同几家公司所提供的主机界面中；交换或转售的行为不复存在；市场还可能将对光盘的需求视作一种机会——把光盘限制在收藏版中。毕竟，购买光盘的人，要么是希望收藏，要么是选择将游戏作为目录陈列在书架上的人。当光盘的流通受到限制时，它们便不再是必需品，并可能成为一种奢侈品。想要它的消费者可能需要支付更多钱（以 GTA VI 为例，超过 100 美元），才能获得那些原本会与在商店购买的游戏免费附赠的东西——就像磁带时代的内页或攻略，以及光盘时代的地图或世界观手册一样。“拥有游戏的权利”以及转售它的能力，会成为一种可交易的附加商品；大多数消费者将选择忽略它，转而支付基础价格（80 美元）。正如集换式卡牌游戏那样，它们自本十年初以来在各种黄牛操作下成为了金融资产，这种视角的转变以及市场稀缺感，会让这一细分领域的普通消费者将这一产品——实体媒介——视作投资。(更新：随着PlayStation 宣布将于 2028 年停止为新发售游戏生产实体光盘，这甚至可能不会发生。)你依然拥有游戏……直到他们说不再如此围绕这一话题还有另一场讨论，它比在书架上放一个装着光盘的游戏盒更切题：向数字化的转变剥夺了消费者对于游戏属于自己的确定性，转而赋予他们使用许可。购买数字媒介遵循这样的原则：当你在数字商店购买 GTA VI 或输入下载代码时，你拥有游玩它的权利；但一旦这项购买与账号绑定，账号出现任何问题，或游戏从主机目录中被移除，它对你而言便不复存在。小岛秀夫的 P.T. 曾被从 PlayStation Store 下架，而 Scott Pilgrim vs. The World 则因授权和版权问题从用户库中消失了数年。Stop Killing Games运动便源于类似情形：其诉求是在服务器关闭后仍维持在线游戏可玩，The Crew 和 Anthem 就是例子。该运动创始人 Ross Scott 向BBC表示，对 GTA VI 的担忧并不在于没有光盘，而在于发行商是否有维护购买者已付费游戏访问权的信誉；这代表了一种对消费者不友好的做法所带来的症状。用户购买的数字内容从其库中消失的案例存在于各类媒体中；尽管如此，数字权利相关立法依旧模糊，全球对于购买非实体产品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没有共识。如果用户因实体媒介的缺失，以及这可能成为新常态的前景而感到沮丧，他们应当更多地要求本国立法机构，让关于数字媒介购买的法规和法律明确规定一项产品在多大程度上属于你。无可回头的临界点尽管存在伦理争议与担忧，Take-Two 的决定可能标志着实体媒介的无可回头点，或者至少意味着光盘作为大规模发行标准，以及上一代游戏购买与转售模式的终结。不应低估业内最知名的系列之一、以及这十年最受期待的游戏，对电子游戏市场所具备的影响力。正如 Rockstar 确认任天堂所采用的 80 美元价格是加价后，价格如今很可能会上涨一样。不包含实体光盘的决定，加上价格较低、没有光盘驱动器的机型，若被证明有利可图，可能会促使其他发行商走上同样的道路，因为这能降低制造和发行成本。在 2020 年代余下的时间里，这一循环可能会自我强化：硬件价格上涨推高了主机价格；普通公民的收入受到挤压，因而鼓励其购买没有光盘驱动器的廉价机型；没有光盘驱动器意味着购买游戏实体媒介的消费者更少；对实体媒介需求的减少，会促使发行商减少在这一方向上的投资。（再次强调：索尼的公告加速了这一过程）一旦成为趋势，我们将进入一个过渡时代。其结束时，数字购买与下载代码将成为获取标准产品的唯一方式，而光盘将成为仅限于愿意为“拥有游戏”的安全感及其稀缺价值付费的收藏家的奢侈品，或者它甚至可能根本不再是一个选项。现在断言这一变化将如何影响长期消费还为时尚早，但其中存在一种讽刺：消费者可用于娱乐的资源减少，却被迫放弃实体媒体；而这样做，反而是在资助一种侵蚀其购买所有权结构的模式。尽管并不完美，实体光盘至少保证了他对自己所购买内容的自主权。如今，为了仅仅获得运行光盘的权利，玩家还需要额外支付50美元；而如果他这样做了，那么从《GTA VI》以及2028年推出的游戏开始，他将会感觉到这笔投资是一种浪费。世界正处于历史上对大型科技公司持怀疑态度的时期，而当人们对那些掌握自己数据、保管自己财产的对象失去信任时，数字环境——包括数字购物——便会被削弱。针对社交网络或人工智能的监管、罚款和立法，正是这种不信任的症状。或许现在该以同样的批判性和怀疑态度看待发行商与平台持有者，并要求制定监管措施，以保障用户访问已购产品的权利、要求在服务器关闭时提供离线补丁，以及建立某种数字转售机制，将实体光盘曾赋予消费者的自主权归还给他们。这些权利没有任何一项以明确且普遍的方式存在；在缺乏它们的情况下，玩家为某样在法律意义上仍由第三方保管的东西支付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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